淺談律法和彌賽亞的合一性,兼論保羅書信中二者看似對立的印象

  聖經中包含了兩大核心元素,一是神賜給人的律法,一是神賜給人的彌賽亞,詩篇的頭兩篇概括描述了這二者。神賜給人律法,要人謹守遵行,神又賜給人一位統治者,就是彌賽亞,要掌權統治整個人類世界,帶來永遠的和平、永遠的生命。這是對於聖經傳達訊息的最簡要認識,眾所公認,無人不以為然。

  每一個國家都有法律和統治者,神的國度亦然。法律和統治者雖是二者,前者是無生命的條例,後者是一位活人,但二者絕不是對立的,統治者經常是透過法律來施行管理,法律彰顯出統治者的旨意、意願、想法、法則,因此順從國家的法律,即等於順從統治者的旨意,違抗法律等同違抗統治者的管理,必定遭受刑罰,法律和統治者,二者乃是完全合一。

  因這道理,有些人將律法和彌賽亞割裂為二,乃是極不智慧。有些猶太教派只注重律法規條(猶太人容易有此傾向),有些基督教派只談論彌賽亞的奇妙(外邦人容易有此傾向),這兩班人都屬偏頗,沒有平衡接受聖經傳達的訊息。詩篇第一篇和第二篇孰高孰低?如果有人自以為此高彼低,那他就是自比為神了,因為只有神才能衡量祂自己話語的高低價值。

  那麼,有些熟讀新約聖經的基督教徒必定會問:「為何保羅書信似乎是貶低律法、高舉彌賽亞?」確實,新約聖經中唯有保羅的書信傳達了這種印象,其他人寫作的書信(彼得、約翰、雅各)則絲毫未曾傳達這種印象,為什麼會這樣,我們有必要加以探討,免得曲解使徒保羅的原意。首先我們要知道,保羅此人的成長背景迥異於新約聖經的其他作者,保羅的身世背景和那些加利利漁夫之間的差異極大。保羅是便雅憫支派的猶太人,他一生下來就取得了羅馬公民權(徒22:28),顯示他的家庭與權貴階級關係匪淺。而後,他的父母將他送到耶路撒冷,讓保羅接受當時最嚴謹的猶太教法利賽派教育(徒26:5),在著名的拉比迦瑪列門下受教(徒22:3)。保羅成為一名徹徹底底的法利賽人,嚴格遵守並熱心捍衛法利賽人的宗教傳統。考究歷史,我們知道法利賽派是當年猶太人中主流的教派,他們培育出來的拉比每週在各會堂中施教,甚至到了21世紀的今日,猶太教主流教派也是淵源自兩千年前的法利賽派。在向猶太人教導聖經的方面,法利賽人當然很有功勞,就連耶穌也帶著肯定的語氣說:「經學家和法利賽人是坐在摩西的位上,所以,凡他們所告訴你們的,不論是甚麼,你們都要遵行、謹守;」(太23:2~3)連耶穌也肯定他們這方面的作為。法利賽人相當高舉「拉比」(教師)的權威,古時與今日都一樣,在他們看來,拉比的教訓甚至比先知的話語更須優先適用,後來他們還將歷代拉比的教訓編入一本稱為「塔木德」的書中,視之如同另外一本聖經,稱之為「口傳律法」。早在耶穌在世的時候,人們已經很難分辨,法利賽人到底是忠於神的律法,還是忠於自己教派的傳統。耶穌曾責備這些人說:「你們巧妙的廢棄神的誡命,為要遵守自己的傳統。」(可 7:9)因為法利賽人的傳統已將二者(律法和傳統)混為一談,他們常濫用「律法」來指稱他們教派傳統的規條。

  保羅是在這樣一種體系中學習、成長,他的語言、思維、價值觀原是被構成為一種法利賽人的方式。法利賽人雖然也研讀聖經中關於彌賽亞的預言,但他們對於彌賽亞形像的認識,相當側重在彌賽亞作政治領袖的一面。他們期望大衛的後裔中生出一位英雄般的政治領袖,領導猶太民族擺脫次等公民的地位、終結被擄四散的命運,帶領所有猶太人建立一個極其強大的國家。總而言之,法利賽人的彌賽亞盼望狹隘地萎縮至政治層面,他們不瞭解彌賽亞也會帶來以色列人與神之間屬靈關係的轉變、以及盟約的更新,他們認為每個人與神之間的關係乃是簡單地根據「遵行律法」的原則(而所謂的律法又混雜了教派的傳統,如前段所述)。  今日的猶太主流教派奉行613條誡命,這些誡命是拉比們引用聖經制定出來的一套誡命,其中混雜了許多拉比人意的解釋。舉例而言,拉比誡命第175條說:「當遇意見分歧時,須依從多數人的意見。」他們是根據出埃及記232節制定這條誡命,但當我們翻到該處經文,卻發現原文完全不是那個意思:「不可隨眾行惡;不可在爭訟的事上隨眾偏行,作見證屈枉公理;」類似這樣的曲解還有很多,但猶太主流教派的人被嚴格禁止懷疑拉比誡命的真實性,不然就會像只持守聖經的迦來特派一樣被視為異端。

  我們不難想像,當年輕的保羅努力透過「遵行律法」來事奉神、討神喜悅的時候,他心中、口中的「律法」也是這樣一套混雜的律法系統,其中包含了吃飯前要依規條洗手這些事情。法利賽派這套混雜的律法系統,容易使人忽略律法上最重要的誡命(如正義、憐憫、信實),只注重外表上次要的規條(太23:23),沉溺其中的教徒往往輕忽了摩西律法的源頭那位又真又活的神,忽略了憑信心和無虧的良心與神來往,滿腦子只想到一條條支離破碎的繁文縟節。這是保羅特有的成長經驗,也是其他新約作者所沒有的,不難理解當保羅相信耶穌基督而得救之後,他會較多從負面的角度來談論那套混雜的「律法系統」。

  保羅書信中多次突顯了「因信稱義、不靠律法」的教義,最明顯如在下列二卷書信中所述:「因為我們算定了,人得稱義是藉著信,與行律法無關。」(羅馬書3:28)「且知道人得稱義,不是本於行律法,乃是藉著信耶穌基督,連我們也信入了基督耶穌,使我們本於信基督得稱義,不是本於行律法;因為凡屬肉體的人,都不能本於行律法得稱義。」(加拉太書2:16)在保羅論到「稱義」的場合,「行律法」的價值似乎被削減至零,這種說法突顯出「信心」的唯一必要性,在眾多新約書信的作者中唯有保羅這樣講,彼得、約翰、雅各都不曾這樣講,雅各甚至採取了幾乎與保羅衝突的說法:「可見人得稱義是本於行為,不是單本於信。」(雅各書2:24)但後世許多的基督教教師都片面倒向保羅的教訓,馬丁路德甚至批評雅各書是「一文不值的書信」,這些教師的神學觀點影響了為數眾多的外邦信徒。如果我們不認同馬丁路德對於雅各書的論斷,同樣採納雅各書是新約聖經的一部分,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理解保羅「因信稱義、不靠律法」的教義呢?我們必須考慮羅馬書和加拉太書的寫作背景。

  加拉太是羅馬帝國的一個省份,在那個區域中興起了眾多的地方召會,根據保羅於加拉太書17節和512節所說,有些猶太人進入這些新生的地方召會中,教訓外邦信徒也必須接受割禮,就是割掉生殖器前端的包皮。可能有些外邦信徒真的照樣作了,真的補受了割禮,所以保羅說「我希奇你們這麼快離開那在基督的恩典裡召了你們的,去歸向不同的福音。」(加拉太書1:6)保羅對這一現象非常憂心!因他從前也是活在那群法利賽派的猶太人中間,現今唯恐門徒們會被帶回到他已從中得救脫離的那套「律法系統」。如果我們考慮整卷加拉太書的背景和全文,再來讀到加拉太書216節:「人得稱義,不是本於行律法,乃是藉著信耶穌基督,」我們就不難理解,保羅此處的「行律法」指的是法利賽人那一套混雜了人意的律法系統,這正是加拉太眾召會面臨的迫切危險。另外,羅馬書的背景則與加拉太書不太相同,羅馬召會在當時的教師大多數皆為外邦信徒,而且他們並未遭遇加拉太眾召會同樣的困擾。加拉太眾召會是保羅親自盡職興起的會眾,但保羅寫作羅馬書時,他甚至從未到過羅馬。保羅寫作羅馬書面對的是一班素未謀面的會眾(他可能只認識16章提到的那幾位同工),該召會也沒有需要迫切介入處理的問題,因此保羅有較長的時間闡明他對整個新約信仰的認識和切身經歷,羅馬書成了保羅著作中篇幅最長的一卷。保羅在羅馬書中的某些段落似乎是以更為普遍的意義來使用「律法」這個詞彙,如在214節:「沒有律法的外邦人,若順著本性行律法上的事,他們雖然沒有律法,自己就是自己的律法,」在此節是指向全人類可憑良心體認的共同道德標準。保羅在羅馬書中有一句話說:「神也是外邦人的神。」(羅馬書3:29)外邦人也能憑著神創造世界的特徵,心裏知覺到這一位神的存在(羅馬書1:20~21),並憑良心的功能認識這一位神的旨意(羅馬書2:14),不一定需要透過寫下成書的摩西律法。因此,當保羅在328節說:「人得稱義是藉著信,與行律法無關。」他想突顯的意思似乎是:「我盡職的負擔不是只向你們介紹這本書,乃是向你們見證這位活神和祂的受膏者。」保羅在論述中提到先祖亞伯拉罕作例證,亞伯拉罕手上還沒有律法書,他是憑信心來事奉這位又真又活的神。從整卷羅馬書的論述中來看,保羅在此書中提到的「律法」,可說是指摩西從神領受的純淨律法,不混雜法利賽派的傳統在內。保羅在羅馬書中強調「律法是聖的,誡命也是聖的、義的並善的。」(羅7:12)而且基督的門徒必須在行為上滿足律法義的要求(羅8:4),他也親自引用律法書上的教訓來教導羅馬召會中的信徒(羅馬書1213章),因此,絕不該斷章取義地認定保羅已將律法的價值貶低至零,相反地,保羅在召會中仍然注重教導神的律法。

  事實上,保羅完全是跟從主耶穌的榜樣和教訓,他們教導律法時常突顯那些最重要的誡命、愛神愛人的誡命,而較少提及外表上次要的規條。詩篇第一篇的作者喜愛這些誡命、晝夜默想這些誡命,因為他深知這部愛的律法是出於一位是愛的真神,他喜愛耶和華的律法,因為他愛耶和華神。這樣,我們絕不該定罪一位喜愛律法的人,或對他的前景感到悲觀,因為真正喜愛律法的人絕對會來投奔彌賽亞(加拉太書3:24),寫下詩篇第一篇的作者隨即受感寫出了詩篇第二篇。神的律法與彌賽亞二者乃是合一無間,將來彌賽亞必用神的律法來統治整個人類世界(賽66:21~24、彌4:2、亞14:18)。

  神的律法和人的傳統,二者絕不該混淆不分。猶太教主流派高舉「拉比」的誡命,以及基督教主流派高舉「教師」的解經,二者都不被神喜悅。每次我們探討「律法」的時候,必須清楚鑑別律法和傳統的不同。人意的傳統並無永遠的價值,但神的律法必須永遠成全。研讀保羅書信的時候,我們應當認識保羅與其他作者不同的背景,並根據每卷書信的情況,以及段落的上下文,來理解「律法」指稱的對象為何,有的僅指摩西五經,有的是指整本聖經,有的是指猶太教派的混雜律法系統,有的則是指普世性的道德法則。混雜的律法系統窄化了彌賽亞的盼望,並攔阻人認識耶穌就是彌賽亞,這是保羅深惡痛絕的。但耶和華的律法則是保羅深深喜愛,純淨的律法不僅指示他愛神愛人的法則,更引導他享受彌賽亞的豐富的救恩,毫無疑問,他愛神和彌賽亞,也喜愛神所賜下的這部聖書,保羅書信看似將律法和彌賽亞二者對立,其實真正與彌賽亞對立的不是耶和華的律法,對立的乃是宗教人士自我高抬的傳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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